唐·杜甫
丞相祠堂何处寻？锦官城外柏森森。
映阶碧草自春色，隔叶黄鹂空好音。
三顾频烦天下计，两朝开济老臣心。
出师未捷身先死，长使英雄泪满襟。
那是一次唐朝历史上著名的拜谒，满目苍翠，却难掩心中苍凉。婉转鸣叫的黄鹂，全无栖息翠柳上的欢快，徒增怅然。也多亏了这场拜谒，让空有“致君尧舜”一腔理想的诗人，写下这千古绝唱。
人生得一知己足矣。因为一首诗，两个相隔几百年的古人，展开了一场为后世铭记的千年叩问，他们就是诸葛亮与杜甫。
诸葛亮的痛，杜甫懂得。作为诸葛亮的“异代知音”，杜甫凭借一首怀古诗《蜀相》，让两个伟大的灵魂产生了跨越时空的共鸣，更在武侯祠和杜甫草堂这两座文化圣地之间，为后人搭建起精神朝圣的桥梁。
当初为避“安史之乱”，杜甫入蜀，“我行山川异，忽在天一方”，在成都，他好似找到了一方创作新天地。据不完全统计，杜甫一生创作了1400多首诗，其中在成都不到4年时间，就创作了近300首，占其诗作数量的五分之一。
杜甫与成都，彼此滋养。“成都十景”中，有三处在杜诗中可寻觅踪迹，包括祠堂柏森、草堂喜雨、西岭晴雪。祠堂柏森就特指成都武侯祠内柏树成荫的景观，源于杜甫这首耳熟能详的《蜀相》。放在当下，杜甫也是杰出的电影导演。“丞相祠堂何处寻？锦官城外柏森森”，开篇写景，画面感扑面而来。人们参观武侯祠时，总会追问：“这里的柏树真的是诸葛亮栽种的吗？”据说，刘备在遗诏中说，他的丧事要按老祖宗、西汉文帝刘恒那样办——刘恒的霸陵“不起坟”，只在墓上“稠种柏树”。诸葛亮和群臣按照先主的嘱托，在惠陵种植了许多柏树，以示缅怀。“人云（古柏）诸葛手植。”唐朝人卢求在《成都记》中的记载佐证了此事。
成都武侯祠（资料图） 图据川观新闻
“映阶碧草自春色，隔叶黄鹂空好音。”这番场景，总让人有孤寂之感，诗人的情绪次第铺陈开来。“三顾频烦天下计，两朝开济老臣心。”转而叙事，杜甫对诸葛亮的艳羡终是藏不住了。“士为知己者死”，因为有刘备的三顾茅庐，不枉诸葛亮的呕心沥血。反观杜甫自己，却有几多无奈。为了仕途向李林甫、杨国忠献过谀颂之辞，成为他人生最大的bug（意为漏洞）。
“出师未捷身先死，长使英雄泪满襟”，杜甫叹诸葛亮，也叹自己。
暗淡了刀光剑影，远去了鼓角铮鸣，堪称智慧化身的诸葛亮，壮志未酬就撒手人寰，悲剧结局总能触碰到人们心中最柔软的地方。这其中，有叹、有憾，更有疼惜。他一生致力于恢复汉室，六出祁山，最终病逝于五丈原。彼时的杜甫亦身处乱世，“安史之乱”尚未平息，国势艰危，生灵涂炭，他请缨无路，报国无门。当“未捷”的英雄与“未遇”的诗人相遇，千古绝唱就此诞生。诸葛亮的“未捷”，是功业在即将成就时的戛然而止，杜甫的“未遇”，则是在盛年时才华得不到施展。
杜甫在武侯祠读懂诸葛亮，后世诗人从《蜀相》中读懂杜甫。《蜀相》作为唐代最受热评的律诗之一，是重点研究对象。《唐诗选脉会通评林》中记载，“王安石曰：三、四止咏武侯庙，而托意在其中。”王安石甚至“仿写”《蜀相》，在自己创作的《登大茅山顶》诗中借鉴此法，前四句写景，后四句议论。李商隐的《武侯庙古柏》，也是通过对诸葛亮的怀咏表达自己感时伤世的情怀。明代杜诗注本《杜臆》中有评曰：“此与‘诸葛大名’一首意正相发……盖不止为诸葛悲之，而千古英雄有才无命者，皆括于此，言有尽而意无穷也。”
诗歌为证，杜甫视诸葛亮为精神偶像，他咏赞诸葛亮的诗篇不止《蜀相》，还有《武侯庙》《八阵图》《诸葛庙》《古柏行》等，共计18首。
他们都系出名门，却不曾在祖荫的庇佑下安享人生，而是在历史洪流的裹挟下，度过了不平凡的一生。诸葛亮六出祁山，将理想付诸行动，杜甫的“三吏三别”，为苦难的人民啼血立言。他们用不同的方式，共同诠释了儒家最高的精神品格——“知其不可而为之”的担当。
从竹影婆娑的浣花溪畔，到古柏森森的武侯祠，你可曾沿着杜甫的足迹追忆诸葛亮？一路走来，开启的不仅是地理上的行走，更是精神上的朝圣。倘若诸葛先生在天有灵，当是欣慰的，他的后世知音不止杜甫，还有络绎不绝的凭吊者。每逢清明，武侯祠总是摆满了鲜花、零食、周边制品、手写信，甚至三国游戏卡牌……看似无厘头，却是Z世代用最本真的方式，与历史进行着既有个性又生动鲜活的对话。
声声不息，生生不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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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：龚紫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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